支离疏

    09年企鹅版The Complete Novels of George Orwell入手。过程曲折无比，结果令人满意。自Matrim同学在网络上宣布了售价68元的消息后，期间去过外文，西单图书大厦，外研社，中关村图书大厦，要么没有，要么就被人先下手为强，另记被中关村图书大厦网购部忽悠一次，好在最后在北发网秒杀成功，也是唯一一本了，价格还是同类里最便宜的，总算有惊无险。

    最近被Brideshead Revisited折磨了一下。年初翻了几页后觉得小说风格阴郁，看得心中发堵，放下了看完Persuasion后重新再看，很看不惯Sebastian这个角色漫不经心和做作风格，很多“贵族”词汇也让我吃不消，整部小说有种自虐风格，沉迷于个人世界不可自拔。Evelyn Waugh的优雅和自恋看来不是我喜欢的风格，所以乔治奥威尔来得正是时候。

    宁被1984绝望，也不被BR闹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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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两年前，老妈整理书籍，把很多她以为我不要的旧书都卖了，包括人民出版社的《呼啸山庄》和这本《论普希金屠格涅夫托尔斯泰》。我知道后大闹一场，遂去旧书摊赎书，但只赎回了呼啸山庄。最喜欢的这本《论》杳无踪影。伤心至极，俺发誓一定要把这本书弄回来。

     幸好还有孔夫子网，今儿拿到的书虽然不是当年卖掉的了，但还是欣喜。自我十五岁那年看了普希金的《叶甫盖尼奥涅金》后，久久不能释怀，成为了影响我审美观最深的一部外国小说。达吉雅娜这个人物，基本上是能够代表俄罗斯民族和文化：来于乡野，却有天生的高雅气质。奥涅金这个富有智慧的“多余人”就是被这种乡野的自然和不做作所吸引，经过一番周折后终于撕碎了自己那张虚伪的贵族面具，臣服于俄罗斯淳朴自然的天性中。别林斯基说这是一部“俄罗斯生活的百科全书”，用中文听来或许有点夸大的意味，可如果说这是一部概括了俄罗斯之美，体现俄罗斯之魂的作品，是当之无愧的。

     我的俄罗斯情结，也许就是源自于，这个民族是西方众民族里最能从自然中汲取灵感，同时又有深厚的民族传统和土地情结的。我指的从自然中汲取灵感，并非是华兹华斯，济慈那种把自然“神化”带有膜拜和神秘主义色彩意味，而是源自生活，谈谈“牲口，收成”之类，有一种天生的亲和力。对比另一个对我也有很大影响的国家—英国来说，英国城市化地太早，其文化中的城市感和局促感多了些，很多时候就反而不如俄罗斯文化开阔大气（个人意见）。在其他艺术形式的对比上，俄罗斯古典音乐传统深厚，但有趣的是，柴可夫斯基的是音盲都能听出味道的音乐，也许因为他的音乐深深带上了纯朴简洁的民族色彩，所以一听就有感觉，同样的情况也可参照挪威的格里格和波兰的肖邦。而英国，由于城市化的关系，民族色彩淡化，市井色彩很浓，所以戏剧的传统很深。其他盛行的文化也包括城市感极强的足球和摇滚乐。

      回到这本书上，作者王智量看来真是个有智慧的学者，许多问题分析地很透彻。除了普希金，屠格涅夫和托尔斯泰也是重点，可惜这两人的作品我涉猎不多。但就仅凭读过一些作品的印象来看，他们对女性形象的刻画，是可以和曹雪芹媲美的，当然，在我看来，达吉雅娜一人，也许就可以和十二位金陵女子pk一下。    

      最近在看劝导，奥斯汀的最后一部小说，把上部看完了。没有了热闹的舞会和爱嚼舌的老太，只剩下安妮那颗孤独的心和一段覆水难收的恋情。读这部小说的上半部分，很多地方都不忍卒读，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和安妮一起痛。有一个明显的特点是，安妮仿佛带着一双奥斯汀的眼睛看这个世界，表面的不动声色掩盖了内心翻滚的情感和永久的失落感。
　　
　　 温特沃斯这个人的刻画，在前半部分的百分之九十是成功的，有眼光，有雄心，有礼仪，符合奥斯汀那古典的审美标准，面对拒绝过自己的安妮，他不可能原谅，但也不会忍心看着她受罪而不帮一把。可是，自路易莎跌倒那刻起，温特沃斯这个形象骤然跌落了。面对昏迷的路易莎，温特沃斯手足无措，面色如昏迷的女人那样惨白，失去了正常思考的能力。一个饱经风霜的海军军官，在大风大浪里摸爬滚打了八年，回来遇上一个女子昏迷就傻了，这不能让人信服。而安妮在此刻骤然升华，一大群人都指着她拿主意。她表现得太平静了，太老练了，或者说太完美了。看到这其实也明白了，小说下半部分安妮只是像在钓鱼，而温特沃斯就是那条愿者上钩的鱼，收线只是时间问题了。
　　
　　 有评论说其实小说写到上半部分就够了。我想，或者没写他们的莱姆之旅，只是写温特沃斯那种冰冷的礼貌和安妮迟来的对感情的领悟就够了。世界上有些情感注定不会完美，注定需要远离，注定会发生在错误的时间，男女自身的领悟和成长是最重要的。安妮领悟了，所以她能够开导本威客上校：女人对感情也许比男人要执着，不要总看诗歌，应该看些散文；所以她也能够善良地对待路易莎和亨利埃塔，温特沃斯不论娶了哪一个她都不会有怨言。这时候的安妮是重新焕发出光彩的，不论有多老，这样的安妮是可爱的。反观温特沃斯，那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报复心理则十分令人着急，八年了，仿佛他还是那个幽怨的少男，男人的成长可不是体现在一定要赢回那颗拒绝过你的女人的心阿。所以，温特沃斯的刻画其实明显要弱一些，就像奥斯汀小说中其他的男性角色一样，他们一定程度上是为制造皆大欢喜的结尾而服务的。就像达西，本身真没什么缺点，他对傲慢的克制，也只是针对伊莉莎白。所以劝导的下半部分，与其说是小说，不如说是在完成奥斯汀自己那个未完成的梦。
　　
　　 这么评价，并不是说奥斯汀的功力不够，而是，奥斯汀到了中年，也许像安妮一样，忽然领会到她“had been forced into prudence in her youth, she learned romance as she grew older”。安妮完满了，她配得上一份最高贵的感情，但这个人其实不一定非要温特沃斯。现实生活中，奥斯汀没有等到她的完满，但在她笔下，她让自己完满了，而这个人必须是温特沃斯。你可以理解奥斯汀这是为自己在写。

我不懂俄文，但这篇文章里的诗篇却让我心动。应该说诗作者索洛古勃写得太传神了，还有就是是翻译翻得好。

摘抄选自吉皮乌斯的《记忆的片段——回忆索洛古勃》，翻译：郑体武

  我爱你广阔天地的忧伤，

  我可爱的故土，神圣的俄罗斯。

  ……

  你所有的道路都是可爱的。

  任凭疯狂的道路

  以坟墓的黑暗、寒冷相威胁——

  我不愿意背离它。

“广阔天地的忧伤”，正是我对俄罗斯的印象，就像它的小调民歌，像肖斯塔科维奇忧郁的圆舞曲。

  我欢迎我贫穷的寺院的

  静谧无声的墙壁。

“他坐着就跟算命似的，或许已给自己算好了命。”这是吉皮乌斯对索洛古勃的印象。我爱这句话，这也是他的诗句给我的感觉。

  他们用白皙的脚轻轻击打水流，

  浪花在脚下荡漾，发出接吻般的声响……

还有：

  你将在沉默中

  认识存在的规律。

  造物中一切都是统一的，

  何处会出现意识，

  何处就会有我。

  ……

  我是一切中的一切，别无其他。

  我是活生生的白昼的源泉。

  在尘世的苦恼的黑暗中

  我是一条正确的道路。爱我吧。

且不说这条道路是不是“正确的”，但他的诗像他的眼睛，“闪烁出巫术的光芒”。

可以想象，索洛古勃的象征主义，像中诗中利用意象达神的特点，这也难怪我会喜欢这些诗句，也难怪吉皮乌斯会对他崇拜有加，觉得他与众不同。但索洛古勃毕竟是俄罗斯人，他的诗显露出一种我理解的俄罗斯文化特有的幕布般的低沉。这是我为俄罗斯着迷的原因。